九月初,我参加作家采风团去黄姚古镇,四年前曾与黄姚擦肩而过,这次总算遂了心愿。
黄姚古镇位于广西东北部,距离贺州市区四十公里,从地图上看,它一头连着山水甲天下的桂林,一头连着四季繁花似锦的广州。古镇保护开发是近年来涌现出的热门话题,成功的例子举不胜举,但失败者亦不在少数,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最大限度地留住古镇的历史脉络和文化传承。
晚饭后我们顾不上车旅劳顿,一行十几人拥进夜色斑斓的古镇。陪同我们的朋友介绍,小镇兴建于宋代,鼎盛于清朝乾隆年间,它以亭台楼阁、小桥流水的精巧设计而闻名,尤其是数百座民居呈九宫八卦阵势。小镇古朴安静,屋顶上的灯笼朦胧迷幻,纵横交错的小巷有如十指交叉,又如迷宫四通八达。走在光可照人的青石板上,仔细听,仿佛能听到经年不息的脚步和先辈们留下的欢声笑语。小镇共有9999块青石板,如今的它们愈加锃亮,愈加斑斓,石块上留下的褐色青苔,那是穿越了时光隧道留下的思考。沿着它往前走,仿佛进入了历史的画廊,回到了几百年前,家家古色古香,处处悬灯结彩。
我们的脚步惊醒了古街,也惊醒了同样古老的房子,黄姚的房子大多是庭院式的,房子的主人做着同样古老的生意——雕刻、酿酒、古玩、字画、豆豉。虽说做同样生意,但却没有叫卖声,没有口若悬河的宣传推销声。斑驳的灰墙上,幽幽的爬山虎绕上了墙头,盏盏红灯笼依次高挂,映红窄窄的街巷。庭院文化是中国传统居住文化的核心,上千年过去了,人们依然对庭院式生活怀有深深的眷恋。不论风吹雨打,贫贱富贵,但求躲进庭院成一统,看堂前花开花落,望檐上云卷云舒,伴随着春去秋来。
黄姚没有其他地方那般灯红酒绿,也没有那般摩肩接踵,镇上有不少茶楼,古朴的茶桌,木纹清晰,泛着油光,看来有些年头了。茶楼里茶香袅袅,茶客满满,有的还传来鼓乐声,也不那么喧嚣刺耳,而是低吟慢唱,歌者怡然忘形,听者如痴如醉。窗外是姚江,临窗看水,水意清清,水意蒙蒙。一人踽踽独行,沉心静气,放下那些尘世思绪,让它在柔婉的水波中轻轻化开,一颗躁动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……“喵——”一声猫叫打断了我们的思绪,循着叫声,一只猫从木窗钻出,蓝蓝的眼睛滴溜溜转,窥视着窗外的世界。它跳下来,在不远处望着我们,支起尾巴,友好地探着前腿。
告别这可爱的猫咪,我们漫步到一座石拱桥下,像许多古镇一样,黄姚也有许多石拱桥,石拱桥静卧在蜿蜒的姚江上,远远看去,像一只黑狗匍匐在桥头,悠然地闭着眼,不吠。它是石拱桥的守护神?还是在等那摇啊摇、摇到外婆桥的小船?
十点过后的黄姚已有些倦意,人们开始打烊关门,劳顿了一天,它该休息了。水塘的蛙声此起彼伏,寻一块石头坐下,看着脚下的水塘,看着看着就发呆了。姚江的水还在不停地流着,清晰而有节奏,那是小镇的鼾声。人们常说最美是日常,最人间是烟火,黄姚满身都是烟火气,正因为此,它才不老,它才是活的。
次日一早,我和鬼子、付秀莹两位老师又来到古镇,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,古镇又青春蓬勃起来。黄姚的早晨不喧不闹,像小清新一样淡雅。石拱桥边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肩挎竹篮,手抓草帽,步履快捷地上山摘菜;长长的青石板上,一个稚嫩的小少年正背着书包,蹦蹦跳跳上学去,昨晚遇见的那只黑狗又跟在追风少年的背后,不吠,一直送到小巷尽头;阿姚房子的茶楼前,那只花白的猫咪又出现了,睡眼惺忪地跟我们打着招呼;三三两两的写生者来了,他们选好景,支起画架,放下小板凳,开始专心描绘各人眼中的古镇景色,几只母鸡在写生者身边穿梭觅食;姚江袅娜,河水清清,水波粼粼,几个年轻的媳妇正在河边洗衣服,棒槌声和欢笑声一起融入水中,白鸭游弋,风起涟漪,弄皱了桥的倒影。我和鬼子撺掇付秀莹,她有着江南女子般的纯情娇柔,你在这儿买一间房,背依青山,手搂姚江,推窗极目,看花开花落,听桨声花香,那情那景,怎一个美字了得!
我们写不出这韵境,文字有时太苍白。我们回去找王祥夫,他又是名画家,他能画一幅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