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黄姚
陆健
姚女吉兆。黄家田多。镇者真金。古来如此。——题记
黄姚值得如此地夸赞。我说出的话,别人未必说得出。
我的短文只能这样开头,它的结尾却并不是结束。
我来的时候觉得它很小,离开时觉得它很大。小如一枚邮票,发行到世界各地所有能收到信件的地方。大如世界,周边的山峦,逶迤。城市,桂林、南宁、昆明、北京,它连接着广袤的土地,它的水井能汲取,流淌不绝,连通珠江、海水的荡漾。
我相信寻旧、造访也是回归的一种。且不言这是否神之旨意。
我相信在此必会遇到一个和我相仿佛的人。
黄姚的老屋子低,因为它长者般内敛、谦卑。黄姚的天空就比别处更高。敞亮。我借助航拍的视角,数百座建筑拼接一千年历史。
成群的马头墙的曲线,起伏,是奔腾的姿态,拼接无数的瓦砾、活版的汉字。我看见一片瓦覆盖、彰显一个汉字,一个汉字推开一扇窗户,引来一阵鸟鸣耳悦。
豆豉,黄姚之宝。缺了它,就不是壮家、客家的美食。皇帝也曾经食而不厌。它在这里多到有点炫耀的程度了。它从北京、南宁、桂林等等的机场,从品牌回到家多小贩的简单的货架上。门前三百年的青石板,映照今日的生活。
百家民宿。干净清爽的小院,花卉绿萝掩映院墙、门楣。门口小木牌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店家手机号码,写着:“主人出去浪了,秒回。”“谢谢亲亲的你,来我家做客。”“你来了,咱就是一家人。”“不来你会后悔的。”
一只黑狗大大方方和客人合影,多少有点满不在啊。一只白猫,把爪子伸进玻璃罐,在数罐子里的花生,还带点腼腆地朝过路的人瞅瞅。
两扇木门叫进士第,一家客叫幸福里。这渊源、想象和祝福,绝非泛泛可比。
四季的三角梅,倾泻着它对气候的热爱。季节摸到一个硕大的南瓜,顺藤摸去,摸到了下一个。
昭平红茶正喊着颜色青青,象棋山前烫洗过的杯子,在等谁,有十足的耐心?真武山、笔架山,离我们眉角不远。酒壶山顶朵狭长的云如羽毛,平移着,谁将收到锦书?
小伙的长鼓已备好,憋足了劲。姑娘拨弄着辫子,惦记着不远处的三月三,红扑扑的。清晨被街道掰开,米粉的香气丝丝穿过。夜色沉淀,小镇的石板成为深黑的光滑。这地底、石板下面的睡意,一定比夜半的天空更深沉。长乐街那对昨晚最先亮起的灯笼,早晨最晚熄灭。
那欧洲女子沿石阶而上,店铺主人背后的孩童,歪头望着她,如望着一本新书。普通人家,黄姚人平和的表情,在平衡、平抚你、我及人间的焦躁。古镇不慌不忙,心无旁骛,它用漫不经心与认真专注两种笔法同时书写自的事。
窄窄的街巷上方,每个人都静静消受着、享受着自己独有的那份条状的光芒。
你在路旁的那张面孔上见到疑似的你?或将来你也会变成这憨厚可亲的模样?那才是福气,或一段惬意的休息。
小饭铺里,品尝者和梅子酒恰似两个生词的心照不宣的巧遇。东门边的院落,贩卖奶茶、杏仁茶、柠檬茶与各式西点的小店铺簇拥中,那盘巨大的、据说神仙才推得动的石磨,它的下面压着许多星星。
不远处,溶洞中的男女惊讶于光的造型,依稀灯晖里炫目的性别。
周边无数峰峦,是无数长寿乡的耄耋长者,在佑护他们的子孙吧。
你可以乘坐中山一号游艇,暂别码头和伟人塑像、大桥,观两岸山色、楼房,蓊蓊郁郁的植被,那里正有几只褐色鸟儿唱着,它们小小的口喙挑动姚江。
垂钓人似睡非睡,等世间的喧嚣慢慢降落,等待一截美丽的记忆咬钩。
让船工讲讲,用甘蔗渣和橘皮熏制的腊肉在年代的胃囊里,以及部落和族群的英雄是怎么产生的。
秋天在别处,是一部关于悲伤的传世名著。你仔细看,这儿的秋季并不涂改绿意,那夫妻榕、香樟木的叶片上,好像浅浅地画着一个笑脸。
笑意是关于这土地、这山水的一个注脚。你可知古镇的古?它的什么形状与温度的教养绵延至今?你可知这古镇的新?我愿与你一起探寻。
从时光中掰下的方言——古镇原住民的相互交谈,或许你一句也不曾听懂,你却听见了一曲歌谣,记住了它的旋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