鳄鱼街在黄姚
大头马
到黄姚并不容易。要先飞到桂林,再由桂林驾车约三个钟头抵达。或经由梧州中转。车入贺州不久,看到一座座连绵的小山丘,离黄姚就不远了。那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。——我说的跟我很懂似的,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。月初《中国作家》组织采风活动,地点就选在黄姚。我在桂林下飞机,正巧碰上或延误或提早的其他行人,便和《中国作家》的编辑赵依及主编程绍武老师一辆车,前往黄姚,许久未见,路上我正和赵依闲聊,天黑得很快,她突然指着窗外说,这地形很奇特啊,绍武老师立刻接道,这不就是喀斯特地貌吗?
我微微一愣。说起来,我原先总以为喀斯特地貌常见于干旱地带,这大概是很多年前去土耳其的卡帕多西亚留下的印象。后来(也就是刚刚)了一下资料,才发现原来喀斯特地形在我国及世界均分布广泛,桂、黔、滇都很常见。
天黑之后到达黄姚,晚饭里的一样菜又让我增加见识,那就是在这片地区每顿饭饭前都要喝的油茶。我原以为油茶是川藏高原地区喝的那种。贺州的油茶味道略有区别,一锅热汤旁边要配几碟小菜,香菜、花生米、葱、油果、炸米等,汤底是用茶籽油炒茶叶再加入生姜捣烂一起煮出来的,吃的时候先在碗内放入小菜,再冲上热汤,有驱寒祛湿的功效。
确实有点冷的,来之前查天气说是摄氏十几度,结果把我冻坏了。第二天游览镇上新修的文化旅游区时,我就被直接冻回了酒店,但又想去买咖啡,在手机上查到了一家咖啡馆,便按照导航寻去。刚绕了几个弯,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小溪,溪水旁的大树下有卖早点的人出来摆推,卖的是当地的小吃马蹄粉,米粉的汤底是黑豆豆豉熬的,与广西其他地方的米粉不太一样。贺州属于广西与广东交界的地区,因此饮食上中和了两边的特点,口味比之广西菜的酸辣要清淡一些。
我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,要了一碗粉。再上路去找咖啡馆,穿过桥往另一边走,一抬头就看到街上的号牌上写着“鳄鱼街”三个字。布鲁诺•舒尔茨的灵魂瞬间附体。这条街是古镇上的一条主干道,其实也不宽,只不过纵穿整个古镇,后来每次走到镇上,总要来到这条街,来来回回很快就熟了。鳄鱼街上两边都是店铺,大多是卖各种手工艺品和当地特产的,还有一些酒吧客栈之类的,太阳出来之后,人多了起来,变得热闹许多。但我没买到咖啡,因为那家咖啡馆关门了,只好泱泱地回了酒店。到了下年,又和大部队一起重新走了古镇和鳄鱼街。等走完一圈,好些人的手上都提了几个袋子。我站在路边看《天龙八部》,肖克凡和耳他们正交流刚买的特产,看到我,肖克凡老师声问道,你为什么什么都不买?我竟无言以对。可能因为肖老师是天津人的缘故,他这话出来总有点喜剧的色彩,仿佛这个场景后头应该跟着一个包袱,而我没有买正是这个包袱的一部分。在前一晚,大家出力消夜的时候、我就强烈感受到了肖老师的语言天赋,“节奏感太好了”,我发信息给位相声界的朋友评价肖老师的语言,当时肖老师似正跟旁边的人讨论之前做过的手术,那些身体内脏等部位被他说得像报菜名似的。可巧,座中还有一位沈阳人,刁斗,这也是一位天生的“谐星”。刚落座没多久,气氛还没热起来,彼此间都有些客气的时候,刁斗突然对肖克凡说,您真是什么都懂!肖老师一时没接住这个话茬,愣住了,全场哄堂大笑。很快,他们彼此熟悉了对方的语言模式,于是接下来,他俩就成了每顿饭的核心语言艺术家,而且,都是逗哏。
第二天上午,要坐船游览姚江。每个人都感到寒冷,因而颇不情愿(我也穿上了带来的所有衣服)。反复确认船上是有暖气的,才走上船。然而,船上有暖气(空调)的地方其实只有一个小房间,于是,十来个人都挤在一块儿,还得不时手动把坏了窗栓的玻璃窗推回关闭的状态。而我正想念着我的狗——“马三立”。每次出门,我一天都要发三次信息给家里,问“马三立”在干吗。其实根本不用问,它一直都在睡觉。正掏出手机准备问,叶弥老师突然开始谈起她家的狗。她养了六只猫六只狗……后来,因为实在养不了了,便把其中两只狗送到朋友家,结果一只狗去了之后就开始绝食,最后只好抱回来,另一只原本在家里没有地位的狗,却在朋友家做了老大,喜滋滋地留了下来。听着猫猫狗狗的故事很快就上了岸,吃上了全鱼宴。可能是江鱼的原因,鱼肉较老,不宜清蒸,做汤倒是很好。配鱼汤的是一种当地产的野草,刚端上桌时被许多人错当成凉菜,嚼起来微苦、发涩,根茎坚硬,我猜应当是一种香料。
接近活动的尾声,最后一顿饭上,终于迎来了此次行程中最精彩的部分。吴克敬老师表演了“信天游”(实际上他第一天晚上就唱了一首《哥哥你不是个人》实在太好笑了),肖克凡和刁斗都唱了革命歌曲,刁斗还采用了摇滚风格演绎(他整个人都很摇滚),在我的无理要求下,肖老师还讲了个马三立的单口《好男人》,和马三爷简直一模一样。据说,天津的相声演员能讲那么好,就是因为在天津,你在台上讲,分分钟都有可能被台下的观众比下去。一个非常残酷的竞争环境。天津人太厉害了我心里想。鳄鱼街在黄姚,天津人在华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