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锅水煮豆腐酿
鬼子
每次想起黄姚,我最先想到的都是它的豆腐酿。那满满的一桌菜,虽然都是黄姚的特产佳肴,可只要看到了豆腐酿,我就总是掩饰不住心中某种莫名的贪梦,目光就会在桌子的周边迅速地走一圈,与此同时,左手已经悄悄地伸长,只要看到无人在夹菜,就会迅速地转动桌子上的转盘,让那锅豆腐酿以最快的速度朝我靠近。如果那锅豆腐酿与我的距离有点远,再加上人多桌大,我就会担心,还没有转到我的面前就空空的了,那样一来,那一顿饭对我来说可就满腹遗憾了,一不小心,就白白去了一趟黄姚!
这天下的豆腐酿,到底有多少种,我不知道。我所吃过的各种各样的豆腐酿,应该说也是数不胜数的了,但在我的嘴里,觉得最好吃的,只有两种,一种是我的母亲逢年过节的时候做的;还有一种,便是这黄姚的豆腐酿。
我说的这种黄姚豆腐酿,可不是那种把豆腐炸成了油果,然后把油果掏空,再把肉馅塞到里边去的那种豆腐酿,虽然黄姚在网上宣传美食的时候,把这种油果做成的豆腐酿当成黄姚豆腐酿的当家主人,但我以为他们是选错食品的图片了,因为那种用油果做成的豆腐酿虽然也是黄姚的一种豆腐酿,却远远不能代表我说的那种豆腐酿,而且也远远不能相比。我说的那种黄姚豆腐酿,才是我心中最美味的黄姚豆腐酿。
那是一种水煮的豆腐酿。
而且是用砂锅煮的。
砂锅煮的豆腐酿和铁锅煮的豆腐酿味道有什么不一样?这个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我觉得好吃的,就是那种砂锅煮的豆腐酿。我每次吃到的黄姚豆腐酿,都是这种豆腐酿。那砂锅不是很大,大了我也就不用着急了;也不深,深了就看不到锅里的豆腐酿了。它的诱人之一。
就在于一上桌就能让你看得清清楚楚的、四四方方的、不大不小的、白白的、一块一块地排在锅底里,就一层,铺两层应该也是可以的,但只铺一层会十分好看。如果没有人告诉你那就是黄姚最好吃的豆腐酿,你会以为那只是锅水的白豆腐。水煮的白豆腐好不好吃?我也不知道,我只知道这种看上去好像是水煮白豆腐的豆腐酿,无比好吃,里边的馅料你肉眼是看不到的,需要咬进嘴里,那藏在里边的馅才会告诉你:它来了,它等你等了好久,至少是等了半天了,这半天的等待对一个人来说没什么,可对一块豆腐酿来说,那可是满满的爱的期待。你只有吃了,才能明白。
黄姚的豆腐酿好吃,首先应该是它的黄豆好。它的黄豆是黄姚土生土长的那一种,你如果换了别地儿的黄豆,味道也许就变了;然后就是水。做豆腐的水当然也是要讲究的,你只要在黄姚的街上随便走走,没多远就能看到一口又一口的泉水在眼前流淌。黄姚的每一口泉水上边,总是有一棵大树,你只要走过去摸一摸那棵大树,就知道黄姚的泉水都是黄姚的先人给留下来的,那和自来水管里的水是完全不样。再其次,应该就是砂锅水煮豆腐酿的做工了。
怎么做?
我不知道。
我也没问过。
我头一次来黄姚,并没有吃上这种水煮的砂锅豆腐酿,因为那次是匆匆来然后匆匆离开,但我当时却问了一句黄姚最好吃的菜是什么,一个老厨师告诉我是砂锅水煮豆腐酿。我问他怎么个好。他只是笑笑,说,吃了你就知道了。从此以后,每次来到黄姚,吃饭的时候我的眼睛总是紧紧地盯着上菜的人,如果落座随意,我会尽量坐在靠近上菜的地方。
我曾想过,哪天再去黄姚,我会什么菜都不吃,只吃这种水煮的砂锅豆腐酿,我要看看我到底能吃多少个。五六个?那肯定是不够的。十个八个?我估计都没有问题,当然,这不是一口气把这十个八个像排队上飞机那样推进去,那可不行,也不好,而是要慢慢来,头一个可以例外,头一个的速度和咀嚼的力度那是为了满足,这一个满足之后,你就得慢慢来了,你要放下速度,你要在嘴里和那慢慢进去的豆腐酿好好说话,好好聊天,就像跟情人约会一样,你好像很急,可又一点都不急,要让它感到你不光是想完全地拥有它,还要对它先是千般的好,这个好,就是慢慢地,你可以先是轻轻地吸一吸,吸一吸刚刚从汤里起来,还来不及滴光的那一身汤汁,这汤汁是从外边煮进去又从里边煮出来的汤汁,不会太多,可也不少,你如果能轻轻地吸出它的分量,并享受到那份不多不少的美味,那我告诉你,你就找到与它的真爱了,那份真爱不仅是它给了你,而是你也给了它!我还想悄悄地告诉你,这汤汁可不是一般的汤汁,那是人家在煮豆腐酿的时候往汤里轻轻丢了十来颗豆豉的,就十来颗,不会多,也不会少,多了味就大了,少了味就会薄。那豆豉应该是黄姚最有名的那家豆豉,也许不一定,我想问问,但没有开口,我觉得只要是黄姚的豆豉,哪一家都应该是好的,肯定都是黄姚味的,因为有人说过豆豉的味道便是黄姚的味道。黄姚和豆豉,是不可分割的。所以说,那砂锅水煮豆腐的味道,便也承担了黄姚的味道!我再说一句,你在慢慢吃那豆腐酿的时候,还可以吃出一种像是慢慢行走在黄姚古镇那石板街上的味道,滑滑的、润润的,亲切极了,陌生极了,也惊喜极了,尤其是在晚上。
黄姚的砂锅水煮豆腐酿是真的好吃!
